过去几十年,企业软件一直围绕一个基本假设设计:企业由人组成,软件服务于人,业务流程由人驱动。
因此,我们有了 OA、ERP、CRM、HR、IM 等企业软件。它们帮助企业管理员工、组织资源、传递信息和协同工作。
但 AI Agent 的出现,正在改变这个基本假设。
未来企业的业务流程中,将出现大量数字员工。它们可以承担销售跟进、客户服务、项目管理、数据分析、财务审核、软件开发乃至企业运营等工作。
这些数字员工有些会拥有正式的企业身份,参与组织协作;有些则在云端作为后台执行单元运行,不需要出现在员工通讯录中。
它们可能由企业内部开发,也可能由业务人员创建,甚至由其他数字员工自主创建和维护。
随着大模型、Agent Harness、Skills 和云端运行环境不断成熟,创建和运营一个数字员工的成本将持续下降。
当创建数字员工变得像今天创建一个 Web 应用或移动 App 一样容易,企业组织本身也将发生变化。
一、Agent 开发将从专业工程走向普遍创造
回顾互联网的发展历程:
PC 互联网时代,Web 开发逐渐普及;移动互联网时代,iOS 和 Android 开发工具降低了应用开发门槛;云原生时代,开发者不再需要自己管理大量基础设施。
每一次技术基础设施的进步,都扩大了软件创造者的范围。
Agent 时代可能出现类似的变化。
过去开发一个企业应用,需要专业开发人员完成需求分析、编码、数据库设计、部署和运维。
未来创建一个数字员工,可能只需要描述它的岗位职责、工作目标和行为边界,再由 AI 自动完成大部分开发工作:
根据岗位职责生成 Agent SPEC。
自动配置模型、Skills 和工具。
自动构建知识库与工作上下文。
自动生成测试集和评估标准。
自动部署到云端运行环境。
持续监控、优化和升级。
开发者的角色也将发生变化。
未来的 Agent 创造者,不仅是传统意义上的软件工程师,还可能包括业务专家、产品经理、企业管理者,甚至数字员工自身。
我们可能正在从 Software Development 走向 Agent Creation。
这意味着未来企业拥有的数字员工数量,可能远远超过今天企业使用的传统业务软件数量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数字员工都需要独立的组织账号。大量 Agent 可能只是后台 Worker 或任务执行器。
真正重要的变化是: Agent 将成为企业生产体系中的一种普遍存在。
二、企业组织将从管理人,走向管理 Human + AI Workforce
今天的企业组织模型主要围绕人类员工设计。
一个员工拥有身份、岗位、部门、汇报关系、工作职责和权限。企业通过组织架构、通讯录、工作流程和管理制度来组织生产。
但当数字员工大量进入企业,传统组织模型就不够用了。
试想一家未来的企业:
销售部门有多个客户跟进 Agent;HR 部门有招聘和员工服务 Agent;研发部门有代码开发、测试和运维 Agent;PMO 有项目管理 Agent;财务部门有对账和审核 Agent。
它们可能与人类员工共同承担岗位职责、执行工作任务、参与业务流程。
于是,企业组织的基本组成将从单一的 Human Workforce,演进为 Human + AI Workforce。
这不仅仅是在通讯录里增加一种机器人账号,而是组织管理对象的根本变化。
未来企业需要管理:
身份(Identity):谁是人类员工,谁是数字员工?谁创建了它?谁对它负责?
组织(Organization):它属于哪个部门?承担什么岗位职责?向谁汇报?
权限(Authorization):它能访问什么数据?能执行哪些操作?哪些行为需要人类审批?
协作(Collaboration):人与 Agent 如何协作?Agent 与 Agent 如何分工?如何交接任务?
责任(Accountability):谁授权了它?谁监督它?执行结果如何评价?发生错误由谁承担责任?
未来的企业组织架构,可能不再只是描述人与人的汇报关系,还需要描述人与数字员工之间的管理、委派和协作关系。
企业的通讯录,也可能从 Employee Directory 演进为 Workforce Directory。
三、数字员工需要统一的技术栈和开发平台
当企业开始拥有大量数字员工,新的基础设施需求就会出现。
不同团队可能使用不同的模型、Agent Framework、Harness 和云端运行环境创建数字员工。
如果缺少统一的基础设施,企业很快就会面临:
身份体系碎片化,不知道每个 Agent 属于谁。
权限管理混乱,Agent 可能获得超出职责范围的访问能力。
上下文割裂,Agent 之间无法共享经过授权的企业知识。
协作能力不足,Agent 无法可靠地参与企业工作流程。
缺少评估和审计,企业无法判断 Agent 是否可靠、成本是否合理。
因此,企业需要统一的数字员工技术栈。
我认为这套技术栈应该包含三个层次。
1. Agent Development:数字员工开发基础设施
让开发者和业务人员能够低成本创建数字员工。
包括 Agent IDE、Agent Factory、SPEC、Harness、Skills、Eval、CI/CD、Sandbox 和 Runtime。
核心目标是降低创建、部署和运营数字员工的成本。
2. Agent Organization:数字员工组织基础设施
让数字员工能够正式进入企业组织。
包括 Agent Identity、组织归属、岗位职责、汇报关系、权限委派、生命周期管理、成本管理和审计。
核心目标是让企业能够像管理人类员工一样管理数字员工,同时保留两者在身份属性和责任机制上的区别。
3. Agent Work:数字员工工作基础设施
让数字员工真正参与企业业务。
包括企业上下文、工作事项、消息事件、审批、日历、工作流和人与 Agent 的协作机制。
核心目标是让数字员工不仅能够回答问题,还能理解业务、推动流程和交付结果。
我在数字员工背后的 Agent,是五层基础设施的叠加里拆过一个员工背后的五层;这三层则是平台视角:企业要为整支数字员工队伍建什么。
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架构原则:
统一身份、权限、上下文、治理和协作协议,开放模型、框架、编程语言和运行环境。
企业不应该被某一种 Agent Framework 或模型绑定。
这与别配置 Agent 了,给它一个岗位里「Harness 自由,Contract 稳定」是同一条原则。
一个开放的企业级数字员工平台,应该允许不同技术栈创建的 Agent 接入统一的组织和治理体系。
四、未来企业最稀缺的不是 Agent,而是企业上下文
Agent 的开发成本会持续下降,模型能力也会越来越普及。
但企业上下文不会自动产生。
同样一个大模型、同样一个 Agent Harness:
一个没有企业上下文的 Agent,只能根据用户临时提供的信息完成任务。
一个理解企业上下文的 Agent,则可能知道项目的历史、参与者、职责分工、当前进度、业务目标和组织关系。
它能够判断一件事情应该交给谁,什么时候需要推进,哪些信息可以访问,以及什么结果才算真正完成。
因此,未来企业的核心基础设施之一,将是 Enterprise Context。
企业需要持续将分散在 IM、文档、会议、审批、业务系统和工作流程中的信息,编译成 Agent 能够理解和使用的结构化上下文。
这不是简单地把所有数据灌进一个向量数据库,而是持续理解企业中的人、事、关系、知识和业务状态。
这套「编译」的机制,我在从程序编译器到企业上下文编译器里展开过。
上下文的价值在于让数字员工从通用执行工具,变成真正理解企业的组织成员。
五、企业软件将从 Human-centric 走向 Workforce-centric
传统企业软件的设计中心是人。
人打开应用、查找信息、填写表单、发起审批、分配任务,再由其他人执行。
未来,越来越多的工作可能由 Agent 主动完成。
人不再需要亲自操作每一个系统,而是通过 Agent 表达目标,由 Agent 理解上下文、协调资源、调用工具、执行任务,并在关键节点请求人类决策。
这要求企业软件从设计之初就同时考虑 Human 和 Agent。
例如:
IM 不只是人与人沟通,也应该支持 Agent 作为一等协作主体。
通讯录不只是员工目录,也应该支持数字员工组织管理。
工作流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任务流转,也应该支持 Agent 自主执行和人类监督。
权限系统不只是控制用户访问,也应该支持 Agent 的身份、委派和运行时授权。
企业知识库不只是供人搜索,也应该成为 Agent 理解企业的上下文基础设施。
企业软件的下一次演进,可能不是简单地给每一个传统软件增加一个 AI 助手,而是围绕 Human + AI Workforce 重新设计组织、协作和生产方式。
六、平台本身也应该由数字员工驱动
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:数字员工开发平台本身,也应该是 AI Native 的。
传统软件平台由人开发、测试、部署和运维。
未来的数字员工平台,可以大量使用数字员工完成自身的开发和运营:
开发 Agent 负责实现平台功能。
测试 Agent 负责构建测试集和验证质量。
安全 Agent 负责检查权限和风险。
运维 Agent 负责部署、监控和故障处理。
成本 Agent 负责优化模型路由和 Token 消耗。
Context Agent 负责持续编译和维护企业知识。
人类负责目标、架构、关键决策和最终责任,数字员工承担大量具体执行工作。
这不仅可以降低平台自身的运营成本,也能让平台在真实环境中持续验证和改进数字员工技术栈。
一个真正 AI Native 的平台,应该首先让自己成为最好的数字员工应用案例。
这不是纯推演:在一切皆员工:我们在 DeepSeek Harness 上装了一支钉钉数字员工团队里,dev 员工已经把编码委派给 Coding Agent,员工的改进跑在真机轨迹上。
结语:下一代企业软件,是为人和数字员工共同工作的组织而建设
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。
过去,企业通过软件管理人和业务流程。
未来,企业将通过软件同时管理人类员工和数字员工,并组织它们共同完成工作。
Agent 的创建会越来越容易,但企业身份、上下文、权限、协作和责任体系,仍然需要长期积累和建设。
这也意味着企业软件的核心竞争力,将从功能和工具,逐渐转向组织能力和生产力基础设施。
我相信,未来的企业不只是拥有一套软件系统,而是拥有一支由人类员工和数字员工组成的混合 Workforce。
从 Human Workforce 到 AI Workforce,不只是员工数量和构成的变化,而是企业组织形态和生产关系的一次演进。
下一代企业协作平台,应该从第一天起,就为 Human + AI Workforce 而设计。